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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文:短小说 l 推开家门…
《美篇》小说林·精短小说“门里门外”征文,让我想起了从过去公房的木板门,到如今居家防盗门,材质换了又换,可门里门外的“我”未变。门里,是母亲的饭菜香、家人的笑语声,温杯老酒盼归人;门外,是童年玩耍的喧闹、青年退伍的踏实、中年赶地铁谋生的匆忙、老年发挥余热的安然。每扇门的合页卡着光阴,磨亮的门把留着历年掌温——这家门从不是阻隔,而是走再远也揪心的归宿。轻轻一推,半生故事顺着门轴吱呀声漫了出来。 六十年代中期,我上小学了。每天下午放学后,就背起草绿色书包,和小伙伴们兴高采烈地回家。走到家门口梧桐树下,玩钉橄榄核子、丢砖头、斗鸡、撑骆驼、滚铁圈。直到肚子饿了,才拔腿往家跑。树枝扫过肩头,钥匙在脖子上叮当作响,远远望见底楼共用灶台上,母亲正挥着锅铲,哧啦一声,饭菜香漫出一楼层。家那扇木门总虚掩着,推进去就是桌,铁圈被丢在墙角,连呼吸都沾着饭菜的甜,童年的快乐,不过是饿了就有家可奔的纯粹。
1966年下半年,“十年动乱”开始,学校便停了课。我每天去学校,在操场上玩耍够了才回家,推开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。那时,国家物资紧俏,家里兄弟姐妹多,橱柜常是空的。来回翻遍了柜子,竟在顶层上摸出个干硬的馒头,外皮皱得像老人的手,却让我如获至宝。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嘴里,噎得直瞪眼也舍不得吐,嚼着嚼着,干涩里竟尝出了甜味。那时的家,没什么复杂概念,不过是饿了能寻到一点吃的、累了能蜷着睡觉的地方。
中学毕业后,分到了上海水产单位技校,课本还没焐热,就揣着热血弃笔从戎。军营的日子里,天不亮就被起床号吹醒,穿衣、叠被、出操,训练的枯燥日复一日。摸爬滚打间隙,总想起家里那扇木门——想起母亲递饭时的温度,想起父亲晚归时的车铃,想起兄弟们挤在床边聊天的热闹。部队的营房没有家门的模样,只有整齐的床铺和冰冷的被子,这时才懂,家门不是一道门,是藏在心底的暖,支撑着我在军旅的风雨里,一步步锻炼成长。 四序军旅弹指过,穿着绿色戎装,踩着熟悉的石子路回到家。推开家门第一件事大声喊一句:“妈妈,我回来了”,对着母亲一个军礼,母亲手上沾着擀面的粉,眼眶红若凝泪光。这以来工作、读书、结婚,搬出了老房子,不过离父母家只隔一条马路。每个周末,兄弟姐妹都从各自的小家赶来,挤在父母家帮着干活、陪父母聊天。就像歌里唱的,哪怕只是凑在一起说说话,也是最踏实的幸福。那扇父母家门,始终是我们最温馨的港湾。 在国企组织科轻松干了十余年,“铁饭碗”破碎了。我所在的企业翘楚跌到亏损谷底,不得不踏上求职之路。人到中年,上有老下有小,哪敢停歇。曾在私企做过老总,企改时主动下岗;从人生的十字路口出发,先后去了几家企业。2008年,穿越上海几个区,从虹口来到闵行一家企业担任办公室主任。多年风雨奔波,挤公交、赶地铁,累得倒头能睡,却从没怨过。中年人的担当,就是打碎了牙咽下去,为家人撑起一扇遮风挡雨的家门。
那时,每个周末坐车和地铁两个多小时往家赶。推开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,见妻子在灶台忙碌着,饭菜的鲜香与绍兴老酒的醇厚交织,瞬间驱散了所有奔波的倦意。曾以为家只是安身之所,到了中年才明白,家是肩上沉甸甸的责任,是下班路上心里的期盼,更是推开家门那扑面而来的烟火气。那盏暖灯、一杯老酒、家人的笑脸,让所有辛劳都有了归宿,让每一次奔波都有了意义,这无需言说的踏实与温暖,便是人生最珍贵的幸福。 退休后,也没闲着,先后在闵行、虹口工会担任指导员。进企业、走村居、跑商圈,把劳资法规印成小册子,逐家送到私企业主手里;和老板坐着聊用工规范,帮员工化解劳资纠纷,看着双方握手言和,心里才踏实。还兼着商圈党建员,协调店铺与运营商关系。这些琐碎的事,没有惊天动地,却让我寻到了新价值。不再追名逐利,只愿用余生余热温暖他人,就像家门始终敞开的善意,在平凡里践行责任,岁月沉淀的,是最从容的释然。
现在回家,推开家门第一件事泡杯茶。壶里的清茶冒着热气,弥漫了桌前的灯光。这些年,笔耕不辍成了习惯,在灯下写童年的铁环、军营的号角、中年的奔波。文章印了两本《随笔集》,还多次在市区级赛中获奖,被报刊和网络平台刊载。去年在全国散文大赛中拿了亚军,成了众创文学艺术网的荣誉会员。一杯清茶,一台电脑,晚年的日子过得从容又惬意。家门里的时光,终于慢了下来,在文字里回味一生,便是最圆满的释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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